世界上最古老的洞穴艺术不在欧洲——而在印度尼西亚

意外发现：4.55万年前的猪壁画

如果第一批艺术家在印度尼西亚的一个岛屿上画猪，而我们的祖先还在非洲，会怎样？这不是一个假设性问题——这正是考古学家们现在从印度尼西亚苏拉威西岛的一个洞穴中拼凑出来的情况。2019年和2020年，研究人员宣布发现了地球上已知最古老的洞穴壁画：三只疣猪，绘制于45,500多年前。作为对比，这比人类在拉斯科或肖维等欧洲洞穴中绘制其他著名动物还要早数万年。

这些画作发现于一个名为Leang Tedongnge的石灰岩洞穴，隐藏在偏远的山谷中，当地居民多年来都知道这个洞穴，但并未多加留意。洞穴顶部，三头猪并肩而立，它们的轮廓在岩石上呈现出暗红紫色。其中一头大小接近真实尺寸，旁边还有两头较小的猪。这些猪显示出动态迹象——头部转动，腿部迈步——附近还有类似人类手印的痕迹。这些不仅仅是涂鸦，而是有意识的象征性行为。

那么，为什么这如此重要？因为它颠覆了艺术史的传统认知。

为什么这改写了艺术史

在20世纪的大部分时间里，艺术史的叙事大致是这样的：欧洲是人类创造力的发源地，法国和西班牙的洞穴中有着精美的画作，如拉斯科（约1.7万年前）或肖维（3.6万年前）。欧洲被视为艺术天才最初涌现的地方。而这一发现惊人地打破了这一观念。

苏拉威西的猪画投下了一枚重磅炸弹：艺术更古老、在地理上更加多样，并在世界不同地区同时出现。早在45,500多年前，东南亚的人类就已经掌握了象征性思维，能够以可识别的方式描绘真实动物。与此同时，我们的祖先还在非洲，可能才刚刚开始他们的艺术实验。这不仅改写了艺术史，而且是大幅度的改写。它表明创造力——抽象地表现世界的能力——并非是从某个地方传播开来的单一发明，而是在多个人类群体中独立点燃的火花。这一发现挑战了长期主导艺术史和考古学的欧洲中心观，反而表明人类艺术能力具有普遍性和古老性。

你应该关注这一点，因为它改变了我们对自己的看法。艺术不是文化中的后期附加物，而是融入人类进化过程中的一部分。这也强调了东南亚是早期人类文化的重要中心——不仅是走出非洲的迁移跳板，更是一个人们通过双手创造意义的地区。

他们画了什么，又是谁画的？

主画描绘了三只苏拉威西疣猪，这个物种至今仍能在该岛找到。这些动物对早期人类可能很重要——它们既是食物，也可能象征着力量或繁殖能力。画中的猪站在一起，可见獠牙和鬃毛。在一头猪旁边，有一个大型手印模板，是通过将手按在岩石上，然后吹上颜料制成的。

谁画了它们？他们是现代人类（智人），尽管有人可能会怀疑这些是否是不同岛屿上的不同群体。证据指向今天苏拉威西原住民的祖先——以狩猎采集为生，使用石器和火，没有农业或城市。他们在洞穴深处作画，需要付出努力和承担风险，这表明这些地方具有精神或仪式意义。

令人惊叹的是其古老程度：这些艺术存在于现代人类到达西欧之前。这告诉我们，象征性思维——用一物指代另一物——从一开始就存在于早期智人中。他们不仅仅是生存导向的生物；他们有闲暇时间、想象力以及表现世界的需求。画中的猪不仅仅是死去的动物，而是充满了动态和情境的鲜活形象。

科学家如何测定这些画作的年代

你可能会问：如何确定这些画作已有45,500多年的历史？古代艺术家并没有留下签字的收据。相反，科学家使用了一种称为铀系测年法的技术，既巧妙又可靠。

在作画时，艺术家使用了矿物颜料（可能是红赭石和木炭）。数千年来，洞穴中的水滴落在画作上，沉积了薄薄的碳酸钙层——基本上是一种天然的岩糖。这些层在画上形成了类似爆米花的结壳。科学家可以刮下少许这种方解石样本，分离其中的铀和钍，然后测量它们的比例。

原理是什么？铀以可预测的速率缓慢衰变为钍。通过测量有多少铀转化为钍，就可以确定方解石层形成的时间。由于方解石层覆盖在画作之上，我们知道画作必须比方解石年代更古老。在这个案例中，猪画上最古老的方解石层给出了最低年代45,500年。这使得它比著名的欧洲壁画古老得多。

对于古老的画作，这种方法比放射性碳测年法更可靠，后者可能受到污染。铀系测年法就像一座坚如磐石的时钟，从画作完成那一刻起就一直滴答作响。

世界其他古老艺术

苏拉威西的猪画并非孤立存在。要理解它们在艺术史中的地位，以下是其他古老的重量级作品：

• 法国肖维洞穴（36,000年前）： 以咆哮的狮子和犀牛闻名，曾被认为是最早的精美艺术。现在与苏拉威西的猪画相比，只能算是个‘晚辈’。
• 西班牙埃尔卡斯蒂略洞穴（41,000年前）： 一个由尼安德特人或早期智人制作的红色圆盘。这表明即使欧洲最古老的艺术也不如印度尼西亚的古老。
• 南非布隆伯斯洞穴（100,000年前）： 不是画作，而是一块刻有十字交叉图案的赭石。这是已知最古老的抽象设计，证明象征性思维在非洲早已出现。但苏拉威西的猪画是最古老的具象艺术——描绘真实事物的图像。
• 苏拉威西其他遗址： 同一个岛上还有距今4万年的手印模板。45,500年历史的猪画是目前的最早记录保持者。

注意这个模式：早期艺术并不仅仅在欧洲出现，在非洲和亚洲也有。苏拉威西的发现填补了空白，表明当欧洲还处于冰河时代时，热带地区已经出现了具象绘画。

关于最古老艺术的常见误解

让我们澄清一些人们经常感到困惑的问题。

• 误解：所有古代洞穴壁画都在欧洲。 苏拉威西的猪画、非洲的刻印和亚洲的艺术品则说明并非如此。欧洲中心观是早期考古学聚焦欧洲的产物，而非真实分布。
• 误解：最古老的艺术意味着最精湛的技巧。 不完全是。苏拉威西的猪画虽复杂，但以文艺复兴的标准来看有些卡通化。‘最古老’指的是年代，而非质量。尽管如此，它们需要观察、记忆和操控能力——令人印象深刻的心理技能。
• 误解：放射性碳测年是测定古老艺术的唯一方法。 对于约5万年前的画作，放射性碳测年法变得不可靠。对于洞穴方解石的铀系测年法通常更可靠，如这些猪画的测年。
• 误解：这些画作是由西方科学家‘发现’的。 当地人早已知道。发现更多是关于科学认可和测年，而非首次目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