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起义：当巴黎工人为更美好的世界筑起街垒

那是1848年夏天，巴黎的街道上回荡着枪声和撬起鹅卵石的撞击声。在绝望的四天里，成千上万的普通工人——商人、劳工、女裁缝——奋起反抗几个月前他们曾帮助建立的政府。他们筑起街垒，用尽一切手段与军队作战，最终失败了。但是，一场始于如此希望的革命，为何会演变成巴黎自法国大革命以来最血腥的街头战斗？一场近两个世纪前的失败起义，又能教给我们哪些关于民主、不平等和变革脆弱承诺的教训？

春天的承诺

要理解六月起义，你必须感受到1848年初席卷整个欧洲的充满希望的氛围。二月，巴黎人民走上街头推翻了路易-菲利普国王——一位偏袒富裕精英、无视穷人日益困苦的君主。革命者们——由自由派专业人士、激进学生和饥饿工人组成的联盟——不仅要求换一位新国王，而是要求一个新社会。他们想要工作、面包和发言权。

掌权的临时政府做出了宏大宣言。他们宣布成立第二共和国，废除法国殖民地的奴隶制，并引入男性普选权——这在当时许多欧洲国家仍有严格财产限制投票权的时代，是一项激进的举措。但对工人最重要的承诺是：政府将保障“工作权”。

这是一个革命性的理念。如果私营企业无法提供工作，那么国家来提供。为履行这一承诺，官员们创建了国家工场（Ateliers Nationaux）。这些并非现代意义上的工厂，而是雇佣数万名失业者的大型公共工程项目。他们挖沟渠、铺街道、种树。这远非光鲜的工作，但支付微薄工资并赋予人们尊严。到六月，仅巴黎就有超过12万工人在工场登记。

风暴聚集

但蜜月期并未持续太久。曾帮助推翻君主制的同一群富裕自由派精英很快警觉起来。国家工场耗资巨大，新当选的国民议会中的保守派视其为威胁私有财产和整个社会秩序的社会主义形式。他们私下议论说工场是激进主义和懒惰的温床。与此同时，工人觉得工资太低、条件有辱人格。控制政府的温和共和派面临一个不可能兼顾的局面：要么取悦工人，要么取悦富裕投资者。他们选择了后者。

转折点出现在议会投票关闭国家工场时。工场中的失业年轻人被告知要么参军，要么前往外省从事排水工程。他们认为这是背叛——对贫穷的惩罚。谣言四起，说政府计划将他们全部运往阿尔及利亚。东巴黎的工人们曾在二月为街垒而战，他们开始囤积石块和火枪。

6月22日，一群工人高喊“面包或铅弹！”穿过街道。第二天，街垒在巴黎东部的工人街区——圣安托万郊区、神庙区、先贤祠区——拔地而起。到6月24日，城市面临一场全面起义。

四天的鲜血与鹅卵石

六月起义并非小规模骚乱。据估计有4万至5万起义者，对阵12万政府军，由曾在阿尔及利亚作战的保守共和派将军路易-欧仁·卡芬雅克指挥。街垒筑得令人恐惧地熟练——高大、用家具和铺路石加固，并经常得到上方窗户狙击手的掩护。

战斗异常残酷。起义者几乎没有火炮或集中领导；他们的力量来自当地社区的忠诚和共同的绝望。许多工人与妻儿并肩作战，传递火药、装填步枪。政府方面，军队拉来大炮，逐街逐巷地系统摧毁街垒。

这场起义与二月起义的不同之处在于信任的彻底崩溃。二月里，士兵曾与人群融洽相处并拒绝开枪。六月里，没有融洽。士兵大多来自农村，将巴黎工人视为危险激进分子。卡芬雅克下达简单命令：毫不留情地镇压叛乱。

到6月26日，战斗结束。伤亡惨重：3000至5000起义者被杀（据记载，许多人是在投降后被处决），另有12000人被捕，数千人被流放到流放地。政府军方面死亡约1600人。巴黎东部的街道血流成河。“六月起义”成为阶级战争的象征。

为何重要——未愈合的伤口

六月起义不仅是历史；它是民主进步脆弱性的深刻教训。起义失败了，但其回声塑造了整个19世纪下半叶及其后。

首先，它打破了统一共和革命的迷思。二月革命曾将中产阶级和工人阶级团结在反对君主制的共同事业中。六月起义揭示，一旦君主制被推翻，他们的利益急剧分化。中产阶级想要稳定政府和财产权；工人想要食物和工作。流血使许多法国工人相信自由民主无法解决他们的需求。这加深了阶级怨恨，推动许多人走向社会主义或无政府主义。

其次，这场起义